不，不是中國 …
戴德生：一個對華人信徒絶不陌生的名字。他的一句名言，更是華人敎會中的經典：「如果我有一千英鎊，中國可以全數支取；如果我有千條生命，中國可以全部擁有。」往往我們讀到這裏，就止下來了，並且開始侃侃而談，說戴德生是怎樣怎樣愛中國，他為中國負出了多少多少…… 真的嗎？試想想：他在中國服侍的那一段日子所經歷的，那一椿事情可以讓他說，中國真的可愛？ 1853年，洪秀全等人自稱基督徒，率領太平軍，攻下南京，當時西方信徒，誤以為這是福音大門開啟的先驅，戴德生也是抱著這個幻想，毅然放下仍未完成的醫學訓練，隻身跑進中國，然後方才發現，原來所謂基督教，祇不過是太平軍打出的一個政治旗號，虛張聲勢，有名無實。他就是這樣，被受蒙騙，到了中國，幻象成空。 1854年，太平軍跟清廷政府駁火對峙，戴德生的家門前烽煙四起; 加上冬天嚴寒的夭氣令他眼睛發炎，頻頻頭疼，迫不得巳搬進當時為外國人特設的庇護站內，在那裡碰上一撮無所事事，斐短流長的西方宣教士，對他冷謿熱諷，盡情奚落，說他年少無知，學業未成，到中國自找麻煩。 他初探內地，碰上從未遇過「洋鬼子」的中國人，要不就慌忙逃命，要不就向他拋泥擲石，還好戴德生懂一點醫術，懸壺濟世，救死扶傷，好不容易贏得了一點尊重，郤被當地的大夫誤解，以為他是來跟他們 「搶飯碗」的，設盡方法把他趕走。 在汕頭，日間氣溫可致攝氏40度，加上處處「夜香」撲鼻，使他長期處於困倦的狀態。 當時他所附屬的差會，對中國民情一無所知，加上理財不善，終於導致日後戴德生被迫請辭，隻身負役。 在中國期間，他不時遇上搶掠，詐騙，令本來巳經是身無長物的他，更加變得一貧如洗。 原配妻子瑪利亞 (Maria Dyers) 及孩子，在長期的惡劣環境下，一一病倒，最終與五個孩子，先後離世，客死異鄉。 1866年，戴德生重返中國，外語媒體的輿論，貶多於褒，主要是針對他們向中國文化服飾看齊的作法，認為他們自甘作賤，有辱西方人的名聲。 與他同乘蘭茂密爾號(Lammermuir)同往中國的團隊發生內閧，困擾戴德生多年，直至他的大女兒Gracie因病離世，同工眼見他花在關顧團隊的時間，比照顧女兒的事間還要多，才軟化馴服下來。 1868年8月22日，星期六，傍晚時分，揚州內地會被八千至一萬人包圍，手拿刀棒，投擲磚塊。戴德生和同工童跟福不顧眾人追打，逃往知府衙門要求保護。人群闖進屋內，搶劫財物，毆打。有人放火燒屋，牆壁倒塌，傳教士及眷屬被迫跳樓逃生，戴德生懷孕六個月的妻子瑪莉亞 (Maria) 跳樓時摔傷了腿。此為歷史上的楊州教案，戴德生一家人和同工等幾被打死！ 1900年，國內排外情緒高漲，義和團之亂爆發，189位西方宣教士罹難，高達2,000名華人信徒殉道，當中以戴德生創立的中國內地會 (即現今 OMF 海外基督使團) 死傷人數最高，包括58名宣敎士及21名兒童。戴德生驚聞惡耗，心痛欲絶。 總總種種，戴德生若只是單憑他對中國的愛，真能勝過當中一切熬鍊，苦澀，和眼涙，堅持下去嗎？ 答案是在他以上那一句名言的下半部分：「 不！不是中國，乃是基督！」 是他對基督的愛，驅使他在諸般的困難險阻中，仍然堅守主的託負，抹上眼淚，勇闖出路。 是他對基督的愛，讓他在楊州教案的餘悸中，與家人毅然重返當地定居。 是他對基督的愛，叫中國內地會，在義和團之亂平定之後，嚴拒西方列強向滿清政府敲詐勒索得來的鉅款賠償，為要彰顯基督的溫柔謙卑。 寫到這𥚃，不由得想起舊約聖經中先知以賽亞蒙召的經歷。他聽見主的呼召： 「我可以差遣誰呢？誰肯為我們去呢？」立刻爽快地說：「我在這裡，請差遣我！」(以賽亞書6:8) 且聽神馬上要跟他說的話：「你去告訴這百姓說：你們聽是要聽見，卻不明白；看是要看見，卻不曉得。要使這百姓心蒙脂油，耳朵發沉，眼睛昏迷；恐怕眼睛看見，耳朵聽見，心裡明白，回轉過來，便得醫治 。」 (以賽亞書6:9-10) 如果我是先知以賽亞，我大概心𥚃想：「甚麼，祢差遣我出去，作一些祢明知沒有果效的事情，祢是説笑的吧？」 先知以賽亞當下問神：「主啊，這到幾時為止呢？」 (以賽亞書6:11a) 神有趣的回答：「直到城邑荒涼，無人居住，房屋空閒無人，地土極其荒涼。並且耶和華將人遷到遠方，在這境內撇下的地土很多。境內剩下的人若還有十分之一，也必被吞滅，……」 (以賽亞書6:11b-13a) 如果我是先知以賽亞，聽到這𥚃，大概心在想：「祢是說，祢差派我出去，履行一個我窮盡一生，倒空心血，換來祇是一連串傷心失望的日子的使命嗎？我才没有那麼儍！我不在這裡，請不要差遣我！請祢另聘高明吧！」 YOLO! - 你知道YOLO是甚麼意思嗎? You Only Live Once (人一生只活一次)！每一次在互聯網上看見這個詞彙，旁邊就是一些甚麼魚子醬丶黑松露的照片，或者是中東杜拜五丶六丶七星級的富豪酒店，意思是説，「人一世，物一世，歎一歎最實際！」 如果YOLO是先知以賽亞的人生觀，大概整個猶太人兩約之間的歷史都要改寫，自他以來至今的二千七百年歲月中，大概沒有先賢聖徒步他的後塵，起來在人群跟隨服侍主，有聲無聲地改變了整個世界。 如果YOLO是戴德生的人生觀，他老早便辭官歸故，中國今天，再不見信徒的冒起，也不見教會的奮興！ 也許神的心意仍然會成就，但失諸交臂的，是以賽亞及戴德生自己。 以賽亞和戴德生都知道，正正是因為 YOLO (人一生只活一次)，所以他們没有多餘的時間，沒有多餘的精力，花費在一些轉眼浮雲，瞬息即逝的東西上。他們知道，惟獨永恆，才是值得他們畢生追求的目標！ 戴德生於1905年，在湖南長沙被天父接返天家，遺體被運往鎮江,安葬在原配妻子瑪利亞的墓旁。 在隨後的數十載中，國內外均經歷一場又一埸戰火的蹂躪。1941年，日軍佔據中國，西方宣教士，本來不受牽連。但隨著珍珠港戰事爆發，歐美各地馬上成為日本的敵對國，在華的外國人隨即成為日軍的階下囚。筆者於2014年4月，就曾為一位剛去世的OMF白人姊妹 Doris Eva Seaman 主領安息崇拜。她父母是歐裔人，她自己卻出生於中國甘肅，因為那時他父母正在當地宣教。這位姊妹年輕的時候，就曾被日軍抓住，與父母一同在集中營中熬過了好些日子。 1949至54年間，政權的轉易迫使西方宣教士完全撒離中國大陸，但同時神在中國周邊各地打開了福音的門戶，內地會逐漸轉型，差派同工到泰國，馬來西亞，日本，菲律賓，台灣，印尼等新工場，並於1964年，即差會即將記念成立一百周年之際，易名為「OMF海外基督使團」，不單回應華人的福音呼聲，更在整個東亞地區，開展多元化事工。 戴德生所創立的中國內地會，在一百五十年歷史的戰亂及興衰中，靠著神的思典，今天仍然健在。 與普世教會及差會擕手合作，共負使命。 (作者：忻晉宇牧師，現任加拿大海外基督使團安省地區及東亞連繫主任，職責統籌一切省內事工，推展教會及信徒的宣教參予，並於全國不同省市地區，開展及策進東西亞群體的福音工作。)
